凡煙小說

第3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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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這茫茫白霧中,守著孟祁昆的三個人只楞了一瞬,可也就是這一瞬,讓他們跟丟了孟祁昆,讓他們變得有些頭重腳輕;一臉警惕的大塊男子也只楞了一瞬,可也就是這一瞬,讓他眼前一花,讓他被一沖而入的特警制服了。

剩下的一切就像是那被按了一點五倍加速的電影一樣,以超出常人反應的速度進行著,解除武裝、解救人質、制服歹徒……這一系列的動作從開始到結束,似乎就只花費了幾秒,等到新鮮的空氣湧入室內,等到房間內的白霧散去,偌大的一層樓裏的景象,就已經截然不同了。

看著被摁倒在地的十二個歹徒,看著逃出生天的幾十個人質,在看著破門而入的這些特警同伴,孟祁昆的心頭百感交集著。他在無數張或眼生或眼熟的面孔中尋尋覓覓,在忙忙碌碌的人群中穿梭,卻沒能找到那個他最想看見的面孔,他失落地低下了頭。

可就在一秒後。

“阿昆!!”一陣溫暖湧上了孟祁昆的後背,那溫暖中還帶著些濕意,帶著些顫抖,那是吳梓芽的懷抱。“阿昆,你沒事吧,你沒事吧?你嚇死我了……你沒受傷吧?你……”

“老大……”轉過身,一把將吳梓芽摟在了懷裏。

“阿昆,你真的沒事吧……”吳梓芽捧住了孟祁昆的臉,小心翼翼地看著。

“嗯,我沒事。”握住自己臉上那雙溫暖的手,輕輕擦去對方臉上那剔透的淚珠,“我沒事,我沒事,我真的沒事。”孟祁昆將吳梓芽摟入懷,將她的腦袋放在自己的頸彎,小心翼翼地拍著她的後腦勺,魔怔了似的,一遍又一遍重覆著那三個字:“我沒事”。

時間仿佛停止在了兩人之間,萬物仿佛靜止在了兩人眼前。

擁入這陌生而又熟悉的懷抱,聞著這帶著些汗臭又帶著些體香的味道,吳梓芽緊繃了數日地神經徹底松下了。她哭了,第一次,悲喜交加地,不加任何控制地,純純粹粹地哭了;孟祁昆的肩膀濕了,第一次,這樣子暖暖地濕了。

劫後餘生二人緊緊相擁,滿腔的情感盡在這不言之中。

吳梓芽發現,大徹大悟地發現了,她的人生不能沒有孟祁昆,她愛著他,早在那平凡日子中的一瞥一笑中,無聲無息地愛上了他,愛上了卻習慣了,習慣了便忽視了,直到經歷生死離別,直到面臨失去,直到此時此刻。

孟祁昆也發現了,恍然大悟地發現了,縱使這個世界上的吳梓芽有兩個,可待在他心頭的,卻只有眼前的這一個。在這幾個無日無夜的被囚禁的日子裏,充斥著他腦海的,不再是和吳梓芽童年時的歡聲笑語,而是這幾個月來和她的點點滴滴;不斷縈繞在腦海的,是這個吳梓芽的臉,不斷湧入心頭的,是對這個吳梓芽的情。

她,只有她,李董德,吳梓芽,吳梓蕓。

他喜歡著從小一起長大的吳梓芽,卻愛上了這樣一個身份天翻地覆了的她。願陪她赴湯蹈火,願伴她披荊斬棘……

終於敞開了心扉的兩個人,在眾目睽睽之下,不管不顧的,沈浸於對方、沈浸於自我的,久久的吻。

——————

夕陽落山,月光籠罩了附屬醫院的後花園。

月光下的小板凳上,吳梓芽靠在孟祁昆的肩膀上,心事重重地望著皎潔的月空。

眼下的事情隨著孟祁昆被救出而暫時告一段落,但吳梓芽卻不敢有絲毫的放松,因為她清楚,隨著真相一點點的臨近,前路只會更加坎坷,自己和孟祁昆的故事,也只會更加的波折。

孟叔的病,另一個“自己”的異常,姜嶺的失蹤……這其中無論是哪一個,都足以撕破這短暫的寧靜。但至少眼下,眼下先讓自己和孟祁昆……稍微忘記一會兒這些吧。

“放心吧,都會過去的。”孟祁昆好似聽見了吳梓芽的心聲,“老爸也會平安度過這一劫的。”

“嗯……”吳梓芽轉身揪住了孟祁昆的耳垂,輕輕地摳玩著他耳垂上的一顆痣,“孟叔他的手術……”

“現在已經用上了人工心臟來輔助心臟的功能,只要找到了可以配型的心源,就能馬上手術……”孟祁昆故意將這句話說的很輕松,但他卻比誰都明白,一個自願捐贈的腦死亡患者,一個可以配上型的心臟,這是多麽的接近不可能。

聽見孟祁昆的故作堅強,吳梓芽自責地低下了頭,“要是我……”

“多虧了你,”孟祁昆打斷了她,“多虧你及時把他送來了醫院。我不在的這幾天,也多虧了你的照顧。不然,我媽一個人肯定……”孟祁昆伸手接過吳梓芽放在他耳朵上的手,將臉枕在了那修長的手掌中,“不過,我就不和你說謝謝了,因為一家人不言謝,而我想……想和你成為……一家人。”

吳梓芽的臉有些燙,她移開了落在孟祁昆耳朵上的目光,“或許……”望著那看不見半顆星星的月空,“或許,我們早就可以算是……只是我……”

“噓……”

吳梓芽依言不說了,四下又恢覆了一片寂靜。

許久,孟祁昆開口了,“你之前提到的另一個你……”

“嗯,我都告訴她了。她知道真相後……”吳梓芽的腦海中又浮現出另一個“自己”跑出房間時的表情,每每回憶起這個,吳梓芽發現自己竟不知道,“自己”竟能露出那樣一副表情,那樣一副絕望與驚恐相交著的表情,“她跑了。跑了之後,就一直避著我。”

“她可能……”孟祁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。

“她也許只是需要點時間來消化吧……”吳梓芽自己對此都是將信將疑著的,她拼命地搖了搖頭,像是要將什麽念頭驅逐出腦海,可那念頭卻不依不饒地從嘴裏冒了出來,“可是,她直接跑去了研究所,當晚姜嶺就……”吳梓芽咬牙切齒地吐出了這個名字,“失蹤了。”

“……”孟祁昆知道吳梓芽在懷疑什麽,但他卻選擇了不吭聲,尊重吳梓芽自己的想法,給她留下獨立思考的空間。

孟祁昆清楚,無論是另一個“吳梓芽”還是姜嶺,對現在吳梓芽來說,都是在這個世界中,意義不同的存在。因此,他選擇相信吳梓芽,選擇尊重這種不同,承認這種存在。

孟祁昆相信,梓芽她會判斷出真偽,會做出屬於她的正確選擇的。他輕輕地撫摸著吳梓芽的發絲,一如既往地替她守護著這意義不同的安靜。

“人真的是會變的呢,”吳梓芽像是在自言自語,又像是在和孟祁昆訴說,“哪怕那個人是自己。每一個不同的選擇,每一個不同的遭遇,都會造就不同的人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她是吳梓芽,我也是吳梓芽,可我們卻早已不是同一個人了。”

“嗯,所以你是獨一無二的。”

又是一陣短暫的沈默。

“阿昆,抱歉吶……”吳梓芽愧疚地低下了頭,“為了我,害得你被囚禁這麽多天,好不容易逃了出來,還因為擅自行動和丟失了槍支,被停職查看了。”

“你道什麽歉呢,調查這個本來就是我的工作,擅自行動也是我自己的選擇。況且,”孟祁昆輕拍了拍吳梓芽的肩膀,“也多虧了這次停職,我才正好可以有空在醫院陪著老爸啊。”

“……”

“老大……”

“別叫我老大了吧,”吳梓芽輕聲打斷道,“就叫……”想起小時候家人對自己的呼喚,“就叫梓芽吧。”

“梓……芽。”孟祁昆的耳根瞬間紅了。

“噗,就叫個名字,你紅什麽紅。”吳梓芽笑了。

孟祁昆的臉也紅了。

“好了好了,不鬧了,你剛剛想說啥?”

“……”孟祁昆撓了撓腦門,“就是那個……組織。我之前以為他們只是轉手倒賣研究和專利,可現在看來,他們卻像是……”

“像是在自己做非法的研究。”吳梓芽補上了孟祁昆的話,“無眼魚,一個可以隨意棄尾,一個為了彌補姜嶺捅下的婁子,可以隨意犧牲一個工廠的組織,雖然那個工廠可能本就該淘汰了……先是自殺游戲,後是非法研究,失蹤的人,消失的人,他們到底是在……恐怕等弄清楚這個問題,所有的問題也就都會迎刃而解吧?包括我為什麽出現……”

“嗯……”孟祁昆捏緊了吳梓芽的手,生怕她就會那樣消失似的,“先不想這些了吧,以後有的是想的機會。”

“嗯,先不想了。”躺在了孟祁昆的懷裏。

夜色深了,可繁忙的醫院卻還是燈火通明著,唯獨這小小的花園,成了只屬於他們二人的小小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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